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十一 ==
{{tab2}}已经是二十六日凌晨七时十一分，天快亮了。
<br>{{tab2}}东边的天上，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。那是黎明的颜色，是新的一天的颜色，是一切重新开始的颜色。可在这哈三中的老楼里，却看不见那颜色。只看见满眼的白色，白的墙，白的地，白的卷子，白的潮水。
<br>{{tab2}}张入微站在窗前，沉默地盯着外面。
<br>{{tab2}}他是他们班的档案员。平日里总是低着头，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档案，一句话也不说。大家都说他是个怪人，不爱说话，不爱笑，不爱理人。可董则知道他不是怪。他只是不喜欢说话。不喜欢说那些没有用的话。
<br>{{tab2}}此刻他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·林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他姓林，名字叫阿道夫。这名字怪得很，也不知是他父母怎么想的。大家都叫他阿道夫，叫惯了，便也不觉得怪了。
<br>{{tab2}}他走到张入微旁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<br>{{tab2}}“你在看啥？”他问，“这外面有啥好看的？”
<br>{{tab2}}张入微没有回答。
<br>{{tab2}}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外面，盯着那白色的、涌动的、无穷无尽的潮水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等了一会儿，有些不耐烦了。他伸手在张入微眼前晃了晃，又说：“喂，问你呢，看啥呢？”
<br>{{tab2}}张入微终于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“死期将至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。可那四个字落在这安静的走廊里，却像四块石头，砸在人心上，沉甸甸的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愣了一下。
<br>{{tab2}}“什么？”
<br>{{tab2}}张入微抬起手，指了指窗外某处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<br>{{tab2}}窗外是一片白色。白色的卷子在地上铺着，在空中飘着，在墙上贴着，在树上挂着。到处都是白的，白得晃眼，白得叫人看不清东西。可阿道夫仔细看了一会儿，便看见了些东西。
<br>{{tab2}}那是一些黑影。
<br>{{tab2}}小小的黑影，正在白色的海洋里移动着，向着这边跑过来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眯起眼睛，想看清那是什么。
<br>{{tab2}}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了。近了，更近了，近得能看清他们的轮廓了。是些人，是些学生，是些被白色潮水追赶着的学生。他们在跑，拼命地跑，跑得跌跌撞撞的，跑得连鞋都掉了，跑得连书都扔了。
<br>{{tab2}}可他们的身后，跟着一大片白。
<br>{{tab2}}那白在追他们。追得紧紧的，追得一刻也不放松，像一群饿狼在追赶一群羊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<br>{{tab2}}“那好像是某些正在朝他们跑过来的家伙……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张入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，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忽然瞪大了双眼。
<br>{{tab2}}“那他妈的居然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抖了起来，“……小白卷？”
<br>{{tab2}}张入微终于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<br>{{tab2}}那一眼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，看一棵树，看一片云。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什么都没有。
<br>{{tab2}}然后他又转过头去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<br>{{tab2}}看着那些小白卷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<br>{{tab2}}看着那些奔跑的学生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<br>{{tab2}}看着那死期一步一步地逼近，逼近，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