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十三 ==
{{tab2}}窗外，那些奔跑的学生越来越近了。
<br>{{tab2}}董则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。有些是认识的，有些是不认识的。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恐惧，惊慌，绝望，还有一点点希望。那一点点希望，大约是指望能跑进老楼里来，指望能找到藏身的地方，指望能逃过这一劫。
<br>{{tab2}}可他们不知道，老楼里也已经满是卷子了。
<br>{{tab2}}他们不知道，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。
<br>{{tab2}}他们不知道，这世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。
<br>{{tab2}}甲鱼忽然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“你说，”他说，“他们为什么要跑？”
<br>{{tab2}}董则转过头去看他。
<br>{{tab2}}他正看着窗外，看着那些奔跑的学生，脸上带着一种困惑的神情。
<br>{{tab2}}“被追着，当然要跑，”董则说。
<br>{{tab2}}他摇了摇头。
<br>{{tab2}}“可跑到哪里去呢？”他说，“到处都是卷子。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。”
<br>{{tab2}}董则沉默了一会儿。
<br>{{tab2}}他说得对。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。这学校已经完了，这世界已经完了，这卷子已经到处都是了。跑是没有用的。躲是没有用的。藏是没有用的。
<br>{{tab2}}唯一有用的，大约就是停下来，弯下腰，捡起一张卷子，开始写。
<br>{{tab2}}写一点是一点。
<br>{{tab2}}总比不写好。
<br>{{tab2}}董则忽然想起鲁迅先生写的《呐喊》自序。那里头有一段话，说“凡是愚弱的国民，即使体格如何健全，如何茁壮，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”。董则想，他们大约就是那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罢。被卷子追着跑，跑得狼狈不堪，跑得毫无意义，跑给谁看呢？
<br>{{tab2}}跑给自己看。
<br>{{tab2}}跑给那些还没被追着的人看。
<br>{{tab2}}跑给那些将来也会被追着的人看。
<br>{{tab2}}可那又有什么用呢？
<br>{{tab2}}窗外，那些学生终于跑到了老楼门口。他们推开门，涌进来，大口地喘着气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可他们还没喘匀这口气，便看见了走廊里的白色。
<br>{{tab2}}那白色已经漫过了半个走廊，正向着门口涌过来。
<br>{{tab2}}他们愣住了。
<br>{{tab2}}然后转身又跑。
<br>{{tab2}}跑向楼梯，跑向楼上，跑向那些也许还没有被白色吞没的地方。
<br>{{tab2}}甲鱼看着他们跑远，忽然笑了。
<br>{{tab2}}那笑很轻，很淡，像是苦笑，又像是嘲笑，又像是自嘲。
<br>{{tab2}}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他们又跑了。”
<br>{{tab2}}董则没有说话。
<br>{{tab2}}董则只是看着那些白色从门口涌进来，涌过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，涌向楼梯，涌向楼上，涌向这老楼的每一个角落。
<br>{{tab2}}张入微还站在那扇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<br>{{tab2}}阿道夫已经不在了。大约是跑了，大约是躲了，大约是去找藏身的地方了。
<br>{{tab2}}只有张入微还站在那里，沉默地盯着外面。
<br>{{tab2}}盯着那白色的、涌动的、无穷无尽的潮水。
<br>{{tab2}}董则忽然想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，和他一起看。
<br>{{tab2}}可董则没有动。
<br>{{tab2}}董则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白色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<br>{{tab2}}看着那死期一步一步地逼近。
<br>{{tab2}}逼近。
<br>{{tab2}}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