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十七 ==
{{tab2}}他们走到了楼梯口。
<br>{{tab2}}楼梯上也铺满了卷子，白的，软的，踩上去滑滑的，像踩在雪上。楼梯的扶手也被卷子缠住了，白花花的，像缠了绷带的手。他们扶着那绷带往下走，一步一步的，走得小心翼翼。
<br>{{tab2}}甲鱼走在前面。他走得很快，很轻，像是踩在云上。那些卷子在他脚下沙沙地响，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说话。
<br>{{tab2}}董则走在他后面。走得很慢，很沉，像是踩在泥里。
<br>{{tab2}}“甲鱼，”董则说。
<br>{{tab2}}“嗯？”他回过头来。
<br>{{tab2}}“你说，咱们是不是该给老师发个微信？”
<br>{{tab2}}他想了一会儿。
<br>{{tab2}}“发了又能怎样呢？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董则没有回答。
<br>{{tab2}}发了又能怎样呢？老师能把这些卷子变没么？老师能让它们停下来么？老师能把他们从这个梦里叫醒么？
<br>{{tab2}}不能的。
<br>{{tab2}}谁也不能的。
<br>{{tab2}}这卷子是他们造出来的，就得他们自己来收拾。可他们收拾得了么？他们连它们从哪里来都不知道，连它们为什么要分裂都不知道，连它们什么时候会停都不知道。
<br>{{tab2}}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<br>{{tab2}}他们只知道写卷子。
<br>{{tab2}}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卷子。
<br>{{tab2}}写那些会自己生长的卷子。
<br>{{tab2}}写那些会把他们埋起来的卷子。
<br>{{tab2}}他们走到了楼下。楼下的卷子更多了，已经漫过了脚踝，正向着小腿爬上来。那沙沙的声响更大了，更密了，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，又像是无数只虫在泥土里蠕动。
<br>{{tab2}}甲鱼站在门口，回过头来看着董则。
<br>{{tab2}}他的口袋里露出那张小白卷的一角，白白的，晃悠悠的。
<br>{{tab2}}“走不走？”他问。
<br>{{tab2}}董则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张天真的、无辜的、永远不知愁苦的脸。
<br>{{tab2}}“走，”董则说。
<br>{{tab2}}他们推开门，走进了那白色的海洋里。
<br>{{tab2}}走了很远很远。
<br>{{tab2}}走到那些卷子漫过了膝盖，漫过了大腿，漫过了腰。
<br>{{tab2}}走到他们再也走不动了。
<br>{{tab2}}然后停下来。
<br>{{tab2}}弯下腰。
<br>{{tab2}}捡起一张卷子。
<br>{{tab2}}开始写。
<br>{{tab2}}写一点是一点。
<br>{{tab2}}总比不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