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二十二 ==
{{tab2}}董则后来听说了这件事。
<br>{{tab2}}是帅郭告诉董则的。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，已经不怎么害怕了，只是觉得好笑。他说匠人拿着红笔去戳卷子的样子，像极了拿着苍蝇拍去打老虎。说着说着，他便笑了。笑着笑着，便不笑了。
<br>{{tab2}}“董则，”他说，“你说那些卷子到底会不会停？”
<br>{{tab2}}董则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有些灰，大约是跑的时候蹭的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大约是没睡好觉。他的手在发抖，大约是因为冷，又大约是因为怕。
<br>{{tab2}}“会停的，”董则说。
<br>{{tab2}}“什么时候？”
<br>{{tab2}}董则不知道。董则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。也许永远不会停。也许等它们把整个学校都填满了，把整个哈尔滨都填满了，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，就会停了。到那时候，到处都是白的，白的卷子，白的纸，白的题目，白的字。到那时候，我们每一个人都坐在白色的海洋里，写着白色的卷子，用白色的笔，写白色的字。
<br>{{tab2}}到那时候，大约就停了。
<br>{{tab2}}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再填的了。
<br>{{tab2}}因为一切都已经是白色的了。
<br>{{tab2}}因为他们都已经是卷子了。
<br>{{tab2}}董则没有说这些话。董则只是拍了拍帅郭的肩膀，说：“会停的。总会停的。”
<br>{{tab2}}他点了点头，走了。
<br>{{tab2}}董则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被椅子顶住的门。门外，那些小白卷还在沙沙沙地响着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，一页一页地翻，不停地翻。
<br>{{tab2}}董则忽然想起匠人扔掉的那支红笔来。
<br>{{tab2}}那红笔还在地上么？还在走廊里么？还在那些卷子的底下压着么？大约是在的。大约是被那些卷子吞没了，盖住了，看不见了。大约再过几天，连那红色也要被白色淹没了，连那支笔也要变成白色的了。
<br>{{tab2}}一切都是白色的。
<br>{{tab2}}一切都是卷子。
<br>{{tab2}}一切都是题目。
<br>{{tab2}}一切都是答案。
<br>{{tab2}}可那问题是什么呢？
<br>{{tab2}}董则忽然想不起来那问题是什么了。
<br>{{tab2}}大约是向量的题目罢。大约是力学的题目罢。大约是那些我们永远做不完的、永远在证明着什么的题目罢。
<br>{{tab2}}大约是罢。
<br>{{tab2}}董则转过身去，走回了会议室。
<br>{{tab2}}推开门的时候，甲鱼正坐在椅子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白卷来，放在桌上，用手指压着。那卷子已经在颤抖了，已经在分裂了。边缘处那个新的轮廓已经清晰了，薄薄的，白白的，像是要破茧而出的蝴蝶。
<br>{{tab2}}他抬起头来，看着董则。
<br>{{tab2}}“董则，”他说，“你说那悬赏，五块钱一张，是真的么？”
<br>{{tab2}}董则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张天真的、无辜的、永远不知愁苦的脸。
<br>{{tab2}}“是真的，”董则说。
<br>{{tab2}}“那这张能换五块钱么？”他指着桌上的小白卷。
<br>{{tab2}}“能，”董则说，“等你有命花的时候。”
<br>{{tab2}}他想了想，把那张卷子又折了两折，塞回口袋里。
<br>{{tab2}}“那董则还是先留着罢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董则忽然又想给他一拳。
<br>{{tab2}}可董则没有。
<br>{{tab2}}董则只是坐到他旁边去，看着窗外那些白色的、涌动的、无穷无尽的潮水，等着那扇门被撞开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