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二十五 ==
{{tab2}}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。
<br>{{tab2}}后来是消防队来灭的。他们来了很多车，很多人，很多水。他们把水喷到综合楼上，喷了一夜，才把火扑灭。
<br>{{tab2}}综合楼烧了大半。墙是黑的，窗户是碎的，屋顶是塌的。那些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都炸了，玻璃碴子到处都是，在晨光里闪着光，像是碎了的星星。
<br>{{tab2}}那些小白卷呢？
<br>{{tab2}}它们没有被烧光。它们还在。在火的余烬里，在焦黑的墙壁上，在破碎的窗户边，它们还在。白的，薄的，会颤抖的，会分裂的。一张变两张，两张变四张。
<br>{{tab2}}无穷无尽的。
<br>{{tab2}}像是从来就没有被烧过一样。
<br>{{tab2}}镍小后来被人找到了。她趴在走廊的地上，昏迷着，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。那些卷子把他埋了，埋得严严实实的，像是盖了一层被子。她的脸上还有泪痕，干了的，白白的，和那些卷子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<br>{{tab2}}她被送到医务室去了。医生说他没有大碍，只是受了惊吓，又吸了些烟，休息几天就好了。
<br>{{tab2}}可董则知道，他不会好了。
<br>{{tab2}}就像这学校不会好了一样。
<br>{{tab2}}就像我们这些人不会好了一样。
<br>{{tab2}}我们已经被那些卷子改变了，被那些火改变了，被这一切改变了。我们不再是昨天的我们了，不再是那些只知道写卷子、只知道考试、只知道分数的我们了。我们知道了别的东西——知道了恐惧，知道了绝望，知道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<br>{{tab2}}这大约是成长罢。
<br>{{tab2}}这大约就是哈三中教给我们的、最宝贵的东西罢。
<br>{{tab2}}董则后来去看了综合楼的废墟。
<br>{{tab2}}站在那些焦黑的墙前面，董则忽然想起鲁迅先生写的《野草》来。那里头有一篇《死火》，说是有人梦见自己在冰山里走着，看见了许多死火，凝冻着的，红红的，像珊瑚网。那人把死火捡起来，放在怀里，死火便活了，燃烧起来，把他烧着了。
<br>{{tab2}}董则总觉得，那些小白卷就是死火。我们以为能用火把它们烧掉，可它们不怕火。它们就是火。它们就是那种越烧越旺的、越烧越大的、越烧越不可收拾的火。
<br>{{tab2}}我们以为自己在烧它们。
<br>{{tab2}}其实是它们在烧我们。
<br>{{tab2}}烧这学校。
<br>{{tab2}}烧这城市。
<br>{{tab2}}烧这世界。
<br>{{tab2}}烧一切可以被烧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