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二十八 ==
{{tab2}}理学会在教学楼的顶层，是一间大屋子，里面摆着许多桌子和椅子，桌上堆着书，堆着纸，堆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卷子。墙上挂着一些画像——牛顿的，爱因斯坦的，居里夫人的，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。他们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光，像是在看着这间屋子里的人，又像是在看着这间屋子外面的那些白色。
<br>{{tab2}}理学会里有一个人，别人都叫他学霸。叫什么名字，我不知道，只知道他是那种永远考第一的人，是那种永远在写卷子的人，是那种永远不知道累的人。他每天都睡得很晚，起得很早，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理学会的人。
<br>{{tab2}}这一天也不例外。
<br>{{tab2}}闹钟响了。
<br>{{tab2}}那闹钟的声音很特别，不是叮铃铃的响，是翻书的声音。沙沙沙，沙沙沙，像是有人在翻一页一页的书。这是他特意设置的，他说翻书声比铃声好听，比铃声叫人安心，比铃声更像是在催人学习。
<br>{{tab2}}学霸从床上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他的眼睛还闭着，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，像是刚做了一个好梦。
<br>{{tab2}}“嗯——”他说，“今天天不错——”
<br>{{tab2}}他睁开眼睛，看了看窗外。窗外是灰蒙蒙的，天还没有全亮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看。灰蒙蒙的，还是灰蒙蒙的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从床上下来，穿上拖鞋，走到桌前，拿起手机。
<br>{{tab2}}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未接来电，没有未读消息，什么都没有。
<br>{{tab2}}“这不是闹钟关了吗？”他自言自语地说，把手机放下。
<br>{{tab2}}这时候，他听见了别的声音。
<br>{{tab2}}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<br>{{tab2}}不是闹钟的声音，是从门外传来的。那声音很大，很密，很近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爬着，爬着，一刻不停地爬着。
<br>{{tab2}}他走到门口，伸手拉开门。
<br>{{tab2}}门外，是白色的世界。
<br>{{tab2}}白的卷子，从走廊的那一头铺到这一头，从地面堆到天花板，从墙壁上凸出来，从门缝里挤进来。白的，白的，全是白的。白的晃眼，白的叫人心里发慌，白的叫人以为自己还在梦里。
<br>{{tab2}}他愣了一下。
<br>{{tab2}}然后他关上了门。
<br>{{tab2}}“哦，”他说，“原来不是我手机啊。”
<br>{{tab2}}他靠在门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大约是想再睡一会儿，大约是想把这个梦做完，大约是想等那些白色消失。可那沙沙的声响还在，还在门外，还在耳边，还在心里。
<br>{{tab2}}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<br>{{tab2}}他睁开眼睛，猛的拉开门。
<br>{{tab2}}门外，还是那个白色的世界。白的，白的，全是白的。那些卷子还在爬着，还在颤抖着，还在分裂着。一张变两张，两张变四张，四张变八张。无穷无尽的，像是从来就没有停过。
<br>{{tab2}}他看着那些卷子，看了很久。
<br>{{tab2}}然后他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“我嘞个戈登·摩尔啊。”
<br>{{tab2}}戈登·摩尔是谁？大约是那个搞芯片的人罢，大约是那个说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每十八个月翻一番的人罢。十八个月翻一番，已经够快的了。可这些卷子呢？十分钟翻一番，十分钟翻一番，十分钟翻一番。
<br>{{tab2}}戈登·摩尔来了，也要吓死。
<br>{{tab2}}学霸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卷子，看着那白色的、涌动的、无穷无尽的海洋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惊慌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，像一棵树，像一块石头。
<br>{{tab2}}过了很久，他弯下腰去，从地上捡起一张卷子。
<br>{{tab2}}那卷子在他手心里颤抖着，温热温热的，像是一只刚出生的鸟。他看了看上面的题目——是数学的，微积分的，求极限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卷子折了两折，塞进口袋里。
<br>{{tab2}}然后他关上门，回到桌前，坐下来。
<br>{{tab2}}拿起笔。
<br>{{tab2}}开始写。
<br>{{tab2}}写一点是一点。
<br>{{tab2}}总比不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