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三十 ==
{{tab2}}群力校区在南岗校区的西边，隔着几十公里。平日里，两个校区之间是有校车往来的，一趟一趟的，把老师从这边送到那边，又从那边送回来。可今天，校车停了——不是不想开，是开不了了。路上全是卷子，白的，薄的，滑溜溜的，车轮压上去便打滑，方向盘把不住，刹车踩不住，只好停了。
<br>{{tab2}}群力校区的正门是一扇大铁门，黑漆漆的，高高的，平日里关着，只留旁边的小门让人进出。此刻那铁门紧闭着，小门也关着，门卫室里没有人——大约是跑了，大约是躲了，大约是被那些卷子追得不知去向了。
<br>{{tab2}}门外的马路上，站着两个学生。
<br>{{tab2}}他们是外校的，大约是路过这里的。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，背着书包，手里拿着早餐。一个高些，一个矮些；一个胖些，一个瘦些。他们站在路边，正往群力校区里面张望。
<br>{{tab2}}一张小白卷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<br>{{tab2}}那卷子飘得很慢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。它在空中翻了个身，打了个旋，然后飘飘摇摇地落下来，落在那个高个子的脚边。
<br>{{tab2}}高个子低下头去，看了一眼。
<br>{{tab2}}“嘿，”他指着那卷子，笑着说，“这卷子真能飞，都飞门口来了。”
<br>{{tab2}}矮个子也笑了。他笑得很响，很大声，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。他把手里的早餐往嘴里塞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这年头他妈卷子都跑得比三中学生快了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<br>{{tab2}}他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着，清脆的，响亮的，像是一串鞭炮。他觉得这话说得有趣，说得俏皮，说得叫自己得意。卷子跑得比学生快——这话搁在平时，谁信呢？可现在，他信了。因为他看见了，那张卷子确实是从门里飞出来的，确实是在空中飘着的，确实是不用人推、不用车拉、自己就会跑的。
<br>{{tab2}}他的笑声还没落，远处便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。
<br>{{tab2}}那声音起初很小，很远，像是风吹过树梢，像是雨打在瓦上。可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。沙沙沙，沙沙沙，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远处奔来，又像是有滔天巨浪从地平线上涌来。
<br>{{tab2}}高个子抬起头来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<br>{{tab2}}南边，一群小白卷正飞快地涌过来。
<br>{{tab2}}那不是一张两张，也不是十张百张。那是成千上万张，铺天盖地的，白花花的，像是一片白色的云，又像是一场白色的风暴。它们飞得很快，快得像箭，快得像风，快得叫人来不及眨眼。它们从南三的方向来，沿着马路，贴着地面，一路涌过来，涌过来，涌过来。
<br>{{tab2}}高个子愣住了。
<br>{{tab2}}他张着嘴，瞪着眼，手里的早餐掉在了地上，他也没有察觉。他只是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近得他能看清每一张卷子上的题目了——有数学的，有理综的，有英语的，有语文的。密密麻麻的，黑压压的，印在那些白花花的纸上。
<br>{{tab2}}“……咱们不会跑得还没卷子快吧？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平，像是在问自己，又像是在问旁边的矮个子。矮个子没有回答。他也愣住了，手里的早餐也掉了，嘴里的那口也忘了咽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卷子涌过来，涌过来，涌过来。
<br>{{tab2}}然后他们转身跑了。
<br>{{tab2}}跑得很快，跑得很急，跑得连书包都扔了。可那些卷子比他们更快。沙沙沙，沙沙沙，一眨眼的工夫，便追上了他们，淹没了他们，把他们裹进了那白色的海洋里。
<br>{{tab2}}远处，太阳刚刚升起来。红红的，圆圆的，像一颗巨大的药丸。
<br>{{tab2}}那光照在那些小白卷上，把它们照得更白了。
<br>{{tab2}}白得刺眼。
<br>{{tab2}}白得叫人不敢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