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三十一 ==
{{tab2}}哈三中会议室里的人更多了。
<br>{{tab2}}先前只有学生会的人、老师、主任和我们几个。现在，又来了许多人——群三中的代表，九中的代表，六中的代表，教育部的代表，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。他们是从各个学校赶来的，有的是自己来的，有的是被叫来的，有的是听说出了事、跑来看热闹的。
<br>{{tab2}}他们围坐在长桌旁边，挤得满满当当的。有些人没有座位，便站着，靠在墙上，靠在窗边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焦虑，愤怒，疲惫，还有一点点茫然。像是一群被风暴困在岛上的人，看着海平线上涌来的乌云，不知道那风暴什么时候会来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坐在长桌的那一头，还是那副黑框眼镜，还是那件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校服。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，可他的声音变了。先前是平静的，冷冷的；现在不是了。现在是什么？大约是急了，大约是慌了，大约是想不通一件事。
<br>{{tab2}}“慢着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躁，“我们花了那么大劲把小白卷的信息搞成最高机密禁止对外校分享，那群小白卷是他妈怎么——”
<br>{{tab2}}他话没说完，群三代表便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群三代表是个高个子的女生，梳着马尾辫，穿着群三的校服，胸前别着一枚团徽。她看着学生会主席，眼睛眯起来，像一只警惕的猫。
<br>{{tab2}}“你们什么？”她说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愣了一下。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赶紧把话咽回去，换了一句。
<br>{{tab2}}“没什么，”他说，“小白卷到底怎么可能跑到群三的？”
<br>{{tab2}}他这话问得理直气壮，仿佛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，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卷子会跑到群力去。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——那些卷子是他妈的从南三跑出去的。是骑着那只小狗宝宝，从天井里冲出去的。是跟着董则和甲鱼，一路冲到了大街上，冲到了哈尔滨的夜里，冲到了每一个角落。
<br>{{tab2}}没有人说破。
<br>{{tab2}}大约是不想说，大约是不敢说，大约是说破了也没用。
<br>{{tab2}}这时候，角落里有人说话了。是个学生，我不认识，大约是哪个学校的代表，又大约只是个路过的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，像一把刀，切开了会议室里那沉闷的空气。
<br>{{tab2}}“估计是用了省实验的火箭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。
<br>{{tab2}}然后有人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苦笑，是那种无奈的笑，是那种“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无所谓了”的笑。那笑声很轻，很短，像是一声叹息，又像是一声咳嗽。
<br>{{tab2}}省实验的代表坐在角落里，听了这话，也不恼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说“我们省实验确实有火箭，确实能把卷子送到任何地方”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看着他们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忍住了。
<br>{{tab2}}他只是低下头去，看着桌上的那些纸。
<br>{{tab2}}那些纸上是数据，是那些小白卷的分裂速度、蔓延范围、预计占领时间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来，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<br>{{tab2}}“好好好，”他说，“各位消停会，我们一会再谈论你们都他妈怎么被卷入这次事件的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——”
<br>{{tab2}}他的话又被截断了。
<br>{{tab2}}这回打断他的是九中代表。九中代表是个矮个子的男生，戴着一顶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把半张脸都遮住了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一倒，哐当一声摔在地上。他伸出手来，指着学生会主席，声音大得像是在吼。
<br>{{tab2}}“闭嘴哈三中！”他喊道，“要不是因为你们怎么会有这群该死的小白卷！”
<br>{{tab2}}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，嗡嗡的，把那些沙沙的声响都盖住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又从他身上移到学生会主席身上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抬起头来，看着他。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，可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，那条线更直了，更薄了，更像刀片了。
<br>{{tab2}}“我澄清一下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很冷，“那他妈不是因为我们。”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冷笑了一声。
<br>{{tab2}}“狡辩！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的，像是在宣判，像是在定罪，像是在说“你们别想赖，这件事就是你们的错”。在座的人有的点头，有的摇头，有的不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<br>{{tab2}}这时候，甲鱼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他坐在董则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空空的，没有东西可玩。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董则所熟悉的、近乎天真的神情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，仿佛他只是个看热闹的过路人。
<br>{{tab2}}“……我干的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这三个字说得很轻，很平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像是在说“食堂的饭还可以”，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。可这三个字落在这间会议室里，却像三块石头，砸在水里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转过头来，看着甲鱼。
<br>{{tab2}}他看了很久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，从惊讶变成困惑，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然后他张了张嘴，说了一个字。
<br>{{tab2}}“哦。”
<br>{{tab2}}就这一个字。没有追问，没有指责，没有愤怒。只是一个“哦”，轻飘飘的，像是一片羽毛，落在地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看着九中代表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<br>{{tab2}}那大约是在笑。挑衅的笑，得意的笑，像是在说“现在是谁该闭嘴了”。可那笑只持续了一瞬，便收了回去。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。
<br>{{tab2}}“好，”他说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我们还有没有什么对策？”
<br>{{tab2}}六中代表第一个开口了。他是个胖墩墩的男生，圆脸，短头发，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。
<br>{{tab2}}“至少先疏散学生吧？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这时候已经坐下了，他把椅子扶起来，坐回去，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。他听了六中代表的话，哼了一声。
<br>{{tab2}}“学校门口都被小白卷占领了，往哪疏散？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六中代表想了想，忽然把手一挥，像是指挥一支乐队。
<br>{{tab2}}“往他妈教育部疏散！”他说，“我不信小白卷能窜教育部去！”
<br>{{tab2}}这话说得响亮，说得痛快，说得理直气壮。在座的人听了，有的笑了，有的摇头，有的点头。学生会主席也笑了——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苦笑，是那种“你这话说得倒是有趣”的笑。
<br>{{tab2}}“要是学生能到教育部，”他说，“你们现在还见得着学校？”
<br>{{tab2}}这话说得刻薄，说得辛辣，说得叫人无话可说。是啊，要是学生能到教育部，那还叫什么学生？那还叫什么学校？那还叫什么教育？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听了，点了点头。
<br>{{tab2}}“这点我同意，”他说，“早恨不得学校消失了。”
<br>{{tab2}}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，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毫不掩饰的、赤裸裸的真诚。他确实是恨不得学校消失的。在座的人，大约也都是恨不得学校消失的。
<br>{{tab2}}教育部代表也点了点头。
<br>{{tab2}}“我也同意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教师代表也跟着说：“我们也受够这群总是组织无偿延长教学时长的天才了。”
<br>{{tab2}}这话说得有些奇怪。教师代表是个中年女人，穿着西装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严肃。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，很冷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又像是在表达一种积压了很久的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