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“︁问鼎白卷”︁（章节）

== 三十四 ==
{{tab2}}德强的食堂很大，很宽敞，能坐好几百人。平日里这个时候，食堂里坐满了学生，吃着早饭，聊着天，吵吵嚷嚷的，像一锅煮开了的粥。可今天，食堂里冷清得很。
<br>{{tab2}}只有三个学生坐在角落里。
<br>{{tab2}}德强学生甲是个瘦高的男生，脸上长着些青春痘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。他坐在餐桌前，双手捧着一碗汤，那汤冒着热气，白蒙蒙的，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。
<br>{{tab2}}“我他妈受够这个鬼地方了……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很沉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<br>{{tab2}}德强学生乙坐在他对面，是个矮胖的男生，头发乱蓬蓬的，衣服上沾着些油渍。他正往嘴里塞一个包子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仓鼠。他听了德强学生甲的话，把包子咽下去，抹了抹嘴。
<br>{{tab2}}“我知道你是被家长重金送进来的，”他说，“我呢？我他妈就考砸了一下然后就他妈在这儿了！闭嘴然后喝你的汤！”
<br>{{tab2}}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大，很响，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喊出来。德强学生甲听了，低下头去，把那碗汤端起来，凑到嘴边，正要喝——
<br>{{tab2}}嘭。
<br>{{tab2}}一摞小白卷从天而降，不偏不倚地，砸在了德强学生乙的头顶上。
<br>{{tab2}}那摞卷子很沉，沉得把他的脑袋砸得往下一顿，脸埋进了面前的粥碗里。粥溅出来，溅了他一脸，一身，一桌子。他愣了一瞬，然后猛地抬起头来，脸上糊着一层白白的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一只受了惊的猫。
<br>{{tab2}}那摞小白卷从他头上滑下来，落在桌上，还在颤抖着，还在分裂着。一张变两张，两张变四张。
<br>{{tab2}}德强学生丙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他是个沉默的男生，不怎么说话，总是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他看着德强学生乙脸上的粥，看着桌上那些正在分裂的小白卷，忽然开口了。
<br>{{tab2}}“我还没想过，”他说，“学平险还能有‘被卷子砸死’这一项。”
<br>{{tab2}}他的声音很平，很冷，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，又像是在开一个极不好笑的玩笑。
<br>{{tab2}}德强学生乙没有理他。他正忙着把脸上的粥擦掉，把头上的碎纸屑抖掉。他擦着擦着，忽然停了下来，抬起头，往天上看。
<br>{{tab2}}天花板上，一群小白卷正在飘下来。
<br>{{tab2}}白花花的，飘飘摇摇的，像是一场雪，又像是一场雨。它们从通风口里涌出来，从吊灯上落下来，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挤出来。一片一片的，一层一层的，一摞一摞的，落下来，落下来，落下来。
<br>{{tab2}}德强学生丙看着那些卷子，叹了口气。
<br>{{tab2}}“……这包袱挺老套的，说实话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种表情。那表情是什么呢？大约是厌倦，大约是无奈，大约是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新鲜事了。连被卷子砸死这种事，都已经是老套的了，都已经是没什么好惊讶的了。
<br>{{tab2}}他低下头去，继续喝他的汤。
<br>{{tab2}}那些卷子落在他头上，落在他的汤里，落在他的衣服上，他也不在意。他只是喝着他的汤，一口一口的，慢慢地，安安静静地。
<br>{{tab2}}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<br>{{tab2}}像是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一样。
<br>{{tab2}}像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，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