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== 第三十五章 ==
{{tab2}}会议室里的会议还在继续，桌上的纸堆得更厚了，烟灰缸里的烟头更多了，空气更浑浊了。那些代表们有的靠在椅背上，有的趴在桌上，有的站在窗边，有的蹲在地上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疲惫。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赶不走的、叫人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的疲惫。
<br>{{tab2}}学生会主席看了看手里的数据，抬起头来。
<br>{{tab2}}“有效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主任站在他旁边，浑身还是那些纸屑，大约是没有来得及换衣服。他听了学生会主席的话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<br>{{tab2}}“但显而易见地，”他说，“存在一个问题。”
<br>{{tab2}}六中代表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他听见主任的话，眼睛也不睁，只是开口说了一句。
<br>{{tab2}}“太他妈的慢了，”他说，“小白卷增殖得快多了好吗！”
<br>{{tab2}}他的声音沙哑的，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，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。那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，低低的，沉沉的，像是一声叹息。
<br>{{tab2}}教育局代表坐在角落里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表情——那种见过了太多事情、什么都不觉得稀奇的表情。他听了六中代表的话，点了点头。
<br>{{tab2}}“的确如此，”他说。声音很平，很稳，像是在做一个总结，像是在下一个结论。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。
<br>{{tab2}}“我很好奇，”他说，“为啥你还能这么冷静？”
<br>{{tab2}}教育局代表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<br>{{tab2}}那一眼很平静，很冷，像是在看一块石头，一棵树，一片云。
<br>{{tab2}}“教育局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九中代表听了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<br>{{tab2}}“很有说服力，”他说。
<br>{{tab2}}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毫不掩饰的佩服。是啊，教育局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。比这更荒唐的事，他们见过；比这更离谱的事，他们处理过；比这更叫人崩溃的场面，他们经历过。
<br>{{tab2}}一张会分裂的卷子，算什么呢？
<br>{{tab2}}一个被卷子淹了的学校，算什么呢？
<br>{{tab2}}一群被卷子追着跑的学生，算什么呢？
<br>{{tab2}}在教育局的人眼里，这些都不过是小事。都是些“见过”的、不稀奇的、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小事。
<br>{{tab2}}可这些小事，正在把哈三中吞没。
<br>{{tab2}}正在把哈尔滨吞没。
<br>{{tab2}}正在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，一点一点地，变成白色。
<br>{{tab2}}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<br>{{tab2}}那些卷子还在响着。
<br>{{tab2}}一页一页的，不停地翻着。
<br>{{tab2}}像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。
<br>{{tab2}}像是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。
<br>{{tab2}}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、荒唐的、可笑的、叫人哭不出来的噩梦。
   （全书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