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鼎白卷
- 问鼎白卷
- 离子小
- HM 著
- 第一章
哈三中的老楼,是有些年头了。
{tab2}}董则初来的时候,便觉得这楼老得有趣。青砖上爬着些藤蔓,灰瓦间生着些青苔,廊柱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,剩着些斑斑点点的痕迹,像老人脸上的寿斑。楼里的灯总是昏黄的,大约是灯泡老了,照出来的光也带着些倦意,落在水泥地面上,便成了薄薄的一层,人影走过,便碎了,人过去了,又合起来。
然而那一夜,这昏黄的灯光上面,又添了别样的颜色。
白的。
那一夜,董则和甲鱼站在老楼的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两头都隐在黑暗里,只有他们头顶这一盏灯,还勉力撑着那一圈昏黄。他们就站在那圈昏黄的正中,看着白的潮水从走廊的两头涌过来。
说是潮水,其实也不很贴切。潮水是有声的,而它们没有。潮水是清澈的,而它们是白的。潮水是一浪一浪地来,而它们是一张一张地叠。它们只是一些卷子,白的卷子,悄无声息地、层层叠叠地、无穷无尽地向前漫。漫过地面,漫过墙壁,漫过走廊两旁那些关得严严实实的门。门缝底下塞进去一些,门缝上面又堆起来一些,不多时,那门便整个儿地埋在白色里了。有些门大约是没锁好的,被那白色的潮水一涌,便吱呀一声开了,于是潮水便欢畅地流进去,流进那些空荡荡的教室里,流上讲台,流上课桌,流上黑板,把那些粉笔字都淹没了去。
董则转过头去看甲鱼。
甲鱼也正看着那白色的潮水。他的脸上浮着一种董则所熟悉的、近乎天真的神情——每逢他闯下什么祸事,脸上便总要浮起这种神情来。那神情仿佛是在说:董则不过做了一件极小的事,怎么就至于如此了呢?
他此刻大约正是这么想的。
“甲鱼,”董则说。董则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董则自己都有些诧异。大约是见得多了,便也惯了;大约是惯了,便也麻木了;大约是麻木了,便也只剩了这平静。“看看你他妈的做了什么。”
甲鱼眨了眨眼睛。他的睫毛很长,眨起来像两只灰白的蝴蝶在扑闪。
“至少,”他说,“全哈三中都不缺卷子了。”
董则沉默了一下。
这话说得巧妙。巧妙得竟使董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。是的,不缺卷子了。非但不缺,简直是太多。多到走廊里已经无处下脚,多到那些在白色潮水中挣扎着的同学不得不踮起脚尖,多到那潮水已经漫上了一楼的窗台,正试探着向二楼攀登。
董则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。
那时候,一切还都来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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